苇塘的记忆

新买个机子，到处找可拍的花花草草，可在这个小城，除了整齐的楼房和宽敞的马路，心中的美景半点找不到。也许我是离不开乡村了，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地可爱。
    老家左右和后面被芦苇塘深深地包围着，一条小路斜斜地家后的苇塘穿过，这条路是我童年上学的必经之路，一生中最爱幻想的五年日复一日地从中穿行而过。苇塘有多大，那时大人总是习惯地随口说有几百亩；苇塘的水有多深，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试过；苇塘有多少故事，随着春夏秋冬的不停转换，我的童年深深地浸在那些离奇的传说中。
    爷爷说，早年筑台造我们老宅的时候，在苇塘里取土，在几米深的地下发现了与地上人类完全相同的房屋，有柴禾垛子，还有用过的锅、碗、瓢、勺。爷爷坚信地告诉我，在我们的脚底下除了鬼外，还是有人居住的。打火（淮海战役）的时候，一位乡亲由于家境颇丰，不愿外出躲乱，于是撑一个小木船藏在苇塘深处，战争过后，人们发现，漂在苇塘里的小船，只剩下白骨。有人说，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路经苇塘时，一个牛犊大小的怪物突然窜了出来；有人说，一个月朗星稀的冬夜，一群黄鼠狼在苇塘里集体拜月；有人说，一年天旱，用抽水机从苇塘抽水，到快抽干时，看抽水机的人夜晚见到一个黑黑的老头关上抽水机，并问，抽干了水，他的儿孙们怎么活；有人在那里见过老鼠嫁女，有人在那里拣到饼鏊大小的乌龟壳，有人在那里拾到东洋刀、飞机炸弹、手榴弹。。。除了那条斜斜的小路，合围环绕着的苇塘，甚小的我是从不敢一个人走进。
    胆小只在静时，而男人总在狂野中，冲动的男人面前没有刀山与火海的概念。年稍长，深深的苇塘便是最快乐的游玩场所。
    春天，在芦苇稍稍露出尖尖的嫩芽时，我轻轻抽下它，去掉内芯放在嘴边，幽幽的、细细的笛声宛如黄雀的鸣叫。及暮春三月，芦苇半人高时，那苇叶便日日离不了：采下一片小叶子细细卷好，便是一支锁呐，呜呜咽咽，能吹出许多乡间动人的风情；采下一片大叶子，粗粗卷下，便成一支嘹亮的军号，威武雄壮着静谧的乡村。最心仪还是夏季，做完期末考试的卷子，不问是60还是70分，匆匆一交，手握一柄小鱼叉，便一头钻进深深的芦苇荡里：芦喳窝最好掏，它喜欢筑巢在芦苇最茂密处，有时在芦喳窝里能掏到一种鸟，这种鸟不会筑巢，不会孵蛋，把蛋下在芦喳窝后再也不问，任由他人孵育；黑鱼夏天喜欢浮在水面，静静地藏在树荫里，悄悄地靠近它，一叉下去，说不定中午就可美餐一顿；野鸡野鸭是精灵，它们的巢筑在水深处，怎么也不敢冒险过去掏它们的蛋；有时做错了事或偷了邻里的黄瓜、蕃茄被找上门来，便藏到苇塘里，直到晚上在父母半是怪半是着急的眼神中出来，自可少挨一顿痛打。至于秋天围沿攉鱼、冬天溜冰，那片广袤的天地是童年最大的梦想舞台。
    对有的人来说，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宽，可对一些人，天地会随着心的膨胀而变小。在早早修得心如止水，早早宁熄诸多无端贪妄后，今天，我走近童年的苇塘，发觉它变的是那么小，在塘边大可一眼望穿！是我的心还在膨胀吗？
    是岁月的积淀让曾经的神秘变得浅薄。从历史中我知道，在南宋到清朝（1128-1855）这700多年间，黄河流经我们这里，这700多年间，黄河有多少次泛滥，又有多少的村庄被泥沙吞没，所以，先民们生活的遗迹今天全在我们脚下。鬼怪的传说是百年的巧合，只有童年的记忆才是夏日的雨后，在午睡的慵懒中拾笔而作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