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体》3
7.三体·周文王·长夜
汪淼拨通了丁仪的电话,对方接听后,他才想起现在
已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是汪淼.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
“没关系.我正失眠。”
“我……遇到一些事,想请休帮个忙。你知道国内有
观测宇宙背景辆射的机构吗?”汪淼产生了一种倾诉的欲
望,但旋邸觉得幽灵倒计时之事目前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
知道为好。
“宇宙背景辐射,你怎么对这个有雅兴?看来你真的
逼到一些事了……你去看过杨冬的母亲吗?”
”啊——真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现在科学界,很多人邢 像体说的那样
遇到了一些事,心不在焉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她,
她年纪大了,又不愿雇保姆,要是有什么费力气的事麻烦
你帮着干干……哦,宇宙背景辆射的事,你正好可以去找
杨冬的母亲问问,她退休前是搞天体物理专业的,与国内
的这类研究机构很熟。”
“好好,我今天下班就去。”
”那先谢谢了,我是真的无法再面对与杨冬有关的一
切了。”
打完电话后,汪淼坐到电脑前,开始打印网页上显示
的那张很简单的莫尔斯电码对照表。这时他已经冷静下
来,将思绪从倒计时上移开,想着关于“科学边界”和申
玉菲的事,想到她玩的网络游戏。关于申玉菲,他能肯定
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地不是爱玩游戏的人,这个说话如电报
般精简的女人给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冷,她的冷与其他的某
些女性不同,不是一张面具,而是从里到外冷透了。
汪淼总是下意识地将她与早已消失的DOS操作系统联
系在一起,一面空荡荡的黑屏幕,只有一个简单得不能再
简单的“c:>”提示符在闪动,你输入什么它就输出什
么.一个字都不会多.也不会有变化。现在他知道,
“C:>”提示符后面其实是一个无底深渊。
她真会有兴致玩游戏,而且是戴着v装具玩儿?她没
有孩子,那套V装具只能是自己买回去用的,这有些不可
思议。
汪淼在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那个很容易记住的游戏
网址:
www.threebody.com.网页上显示该游戏只支持V装具
方式。汪淼想起了纳米中心的职工娱乐室里好像有一套
v装具,就走出已经空荡荡的中心实验大厅。去值班室要
了钥匙,在娱乐室中穿过一排台球桌和健身器材。在一台
电脑旁找到了v装具。费了很大劲才把感应服穿上。然后
戴上显示头盔。启动电脑。
启动游戏后,汪森置身于一片黎明之际的荒原,荒原
呈暗褐色,细节看不清楚,远方地平线上有一小片白色的
曙光,其余的天空则群星闪烁。一声巨响,两座发着红光
的山峰砸落刘远方的大地上,整个荒原笼罩在红色光芒之
中。被激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散去后,汪淼看清丁那两个
顶天立地的大字:三体。
随后出现丁一个注册界面,汪淼用“海人”这个ID注
册,然后成功登录。
荒朦依旧,但v装具感应服中的压缩机咝咝地启动
了,汪淼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前方出现了两个行走的人
影,在曙光的背景前里黑色的剪影。汪淼追了上去,他看
到两人都是男性,披着破烂的长袍,外面还裹着一张肮脏
的兽皮,都带着一把青铜时代那种又宽又短的剑。其中一
人背着一只有他一半高的细长的木箱子,那人扭头看看汪淼
。他的脸像那兽皮一样脏和皱。双眼却很有神,眸子映着
曙光。“冷啊。”他说。
“是,真冷。”注淼附和道。
“这是战国时代,我是周文王。”那人说。
“周文王不是战固时代的人吧?”汪淼问。
“他一直活到现在呢,纣王也活着”另一个没背箱
子的人说,“我是周文王的追随者,我的ID就是:‘周文王
追随者’,他可是个天才。”
“我的ID是‘海人’。”汪森说, “您背的是什
么?”
周文王放下那只长方形木箱,将一个立面像一扇门似
的打开,露出里面的五层方格,借着晨曦的微光,汪淼看
到每层之间都有高低不等的一小堆细沙,每格中都有从上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2 回复此发言
--------------------------------------------------------------------------------
2 回复:《三体》3
一格流下的一道涓细的沙流。
“沙漏八小时漏完一次,颠倒三次就是一天。不过
我常常忘了颠倒,要靠追随者提醒。”周文王介绍说
“你们好像是在长途旅行,有必要背这么笨重的计时
器吗?”
“那怎么计时呢?”
“拿个小型的日晷多方便,或者干脆只看太阳也能知
道大概的时间。”
周文王和追随者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盯着汪淼,好像
他是个白痴。“太阳?看太阳怎么能知道时间?这可是乱
纪元。”
汪淼正要询问这个怪异名词的含义,追随者哀鸣道:
“真冷啊,冷死我了!”
汪淼也觉得冷,但他不能随便脱下感应服,一般情况
下,那样做会被游戏注销ID的。他说:“太阳出来就会暖
和些的。”
“你在冒充伟大的先知吗?连周文王都不算先知呢!”
追随者冲汪淼不屑地摇摇头,
“这需要先知吗?谁还看不出来太阳一两个小时后就
会升起。”汪森指指天边说。
“这是乱纪元!”追随者说。
“什幺是乱纪元?”
“除了恒纪元,都是乱纪元。”周文王说,像回答一
个无知孩童的提问。
果然,天边的晨光开始暗下去,很快消失了,夜幕重
新笼罩了一切,苍穹星光灿烂。
“原来现在是黄昏不是早晨?”汪淼问。
“是早晨,早晨太阳不一定能升起,这是乱纪元。“
寒冷使汪淼很难受,“看这样子,太阳要很长时间以
后才会升出来。”他哆嗦着指指模糊的地平线说。
“你怎么又会有这种想法?那可不一定,这是乱纪
元。”遣随者说着转向周文王,“姬昌,给我些鱼干吃
吧。”
“不行!”周主王断然说道,“我也是勉强吃饱,要
保证我能走到朝歌,而不是你。”
说话间,汪淼注意到另一个方向的地平线又出现了曙
光,他分不清东向西北,但肯定不是上次出现时的方向。
这曙光很快增强,不一会儿,这个世界的太阳升起来了,
是一颗蓝色的小太阳,很像增强了亮度的月亮,但还是让
汪淼感到了一丝温暖,井看清了大地的细节。但这个白昼
很短暂,太阳在地平线上方划了一道浅浅的孤形就落下了,
夜色和寒冷又笼罩了一切。
三人在一棵枯树前停下,周文王和追随者拔出青铜剑
来砍柴,汪淼将碎柴收集到一块,追随者拿出火镰,噼啪、
噼啪打了好一阵,升起了一堆火。汪淼的感应服的前
胸部分变暖和了,但背后仍然冰冷。
“烧盛脱水者.火才旺呢。”追随者说。
“住嘴!那是纣王干的事!”
”反正路上那牡散落的,都破成那样,
泡不活了,如果你的理论真能行,别说烧一
些,吃一些都成.与那理论相比,几条命算什
么。”
“胡说!我们是学者!”
篝火燃尽后,三人继续赶路。由于他们之间交谈很
少,系统加快了游戏时间的流逝速度,周文王很快将背上
的沙漏翻了六下,转眼间两天过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过
一次,甚至天边连曙光的影子都没有。
“看来太阳不会出来了。”汪淼说,用时调出游戏界
面来看了一下自己的HP.它正因寒冷而迅速减小。
“你又冒充伟大的先知了……”追随者说。汪淼和他
一起说出了后半句,“这是乱纪元!”
这话说完不久,天边真的出现了曙光,井且迅速增
强,转眼问太阳就升了起采,汪淼发现这次升起的是一颗
大太阳。当它升至一半时,直径占了视野内至少五分之一
的地平线。暖流扑面而来,令汪淼心旷神怡,但他看周文
王和追随者时,发现他们都一脸惊恐,仿佛魔鬼降临。
“快,找阴凉地儿!”追随者大喊,汪淼跟着他们
飞奔,跑到了一处低矮的岩石后面蹲下采。岩石的阴影
在渐渐缩短,周围的大地像处于白炽状态般刺眼,脚下
的冻土迅速融化,由坚硬如铁变成泥泞一片,热浪滚
滚,汪淼很快出汗了。当托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时,
三人用兽皮蒙住头,强光仍如利箭般从所有缝隙和孔
洞中射进来。三人绕着岩石揶到另一进,躲进那边刚
刚出现的阴影中……
太阳落山后,空气依然异常闷热。大汗淋漓的三人
坐在岩石上,追随者沮丧地说:“乱纪元旅行,真是在
地狱里走路,我受不了了;再说我也没吃的了,你不分
我些鱼干,又不让吃脱水者,唉——”
“那你只能脱水了。”周文王说,一手用兽皮扇着
风。
“脱水以后,你不会扔下我吧?”
“当然不会,我保证把你带到朝歌。”
追随者脱下了被汗水浸湿的长袍,赤身躺到泥地上,
在落日的余晖中,汪淼看到追随者身上的汗水突然增加
了。他很快知道那不是出汗,这人身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彻
底排出,这些水在沙地上形成了几条小小的溪流,追随者
的整个躯体如一根熔化的蜡烛在变软变薄……十分钟后水
排完了,那躯体化为一张人形的软皮一动不动地躺在泥地
上,面部的五官都模糊不清了。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3 回复此发言
--------------------------------------------------------------------------------
3 回复:《三体》3
“他死了呜?”汪淼问。他想起来了,一路上
不时看到有这样的人形软皮,有的已破损不全,那就
是不久前追随者想要用来烧火的脱水者。
“没有。”周文王说着,将追随变成的软皮拎起
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放到岩石上将他(它)卷起来,就
像卷一只放了气的皮球一般,“在水里泡一会儿,他就会
恢复原状活过采,就像泡干蘑菇那样。”
“他的骨髂也变软了?”
“是的,都成了干纤维,这样便于携带。”
“这个世界中的每个人都能脱水吗?”
“当然,你也能,要不,在乱纪元是活不下去的,”
周文王将卷好的追随者递给汪淼,“你带着他吧,扔到路
上不是被人烧了,就是吃了。”
汪淼接过软皮,很轻的一小卷.用胳膊夹着倒也没有
什么异样的感觉。
汪淼夹着脱水的追随者,周文王背着沙漏,两人继续
着艰难的旅程。同前几天一样,这个世界中的太阳运行得
完全没有规律,在连续几个严寒的长夜后,可能会突然出
现一个酷热的白天,或者相反,两人相依为命,在篝火边
抵御严寒,泡在湖水中度过酷热。好在游戏时间可以加
快.一个月可以在半小时内过完,这使得乱纪元的旅程还
是可以忍受的。
这天,漫漫长夜已延续了近一个星期(按沙漏计
时),周文王空然指着夜空欢呼起来:
“飞星!飞星!两颗飞星!!”
其实,汪淼之前就注意到那种奇怪的天体,它比星星
大,能显出乒乓球大小的圆盘形状,运行速度很快,肉眼
能明显地看到它在星空中移动,只是这次出现了两个。
周文王解释说:“两颗飞星出现,恒纪元就要开始
了!”
“以前看到过的。”
“那只有一个。”
“最多只有两个吗’”
“不,有时会有三个,但不会再多了。”
“三颗飞星出现,是不是预示着更美好的纪元?”
周文王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瞪了汪淼一眼,“你在说什
么呀,三颗飞星……祈祷它不要出现吧。”
周文王的话没错,他们向往的恒纪元很快开始了,太
阳升起落下开始变得有规律,一个昼夜渐渐固定在十八小
时左右,日夜有规律的交替使天气变得暖和了一些。
“恒纪元能持续多长时间?”汪淼问。
“一天或一个世纪,每次多长谁都说不准。”周文王
坐在沙一上,仰头看着正午的太阳。“据记载,西周曾有
过长达两十世纪的恒纪元,唉,生在那个时代的人有福
啊。”
“那乱纪元会持续多长时间呢?”
“不是说过嘛,除了恒纪元都是乱纪元,两者互为对
方的间隙。”
“那就是说,这是一个全无规律的混乱世界?!”
“是的,文明只能在较长的气候温暖的恒纪元里发
展。大部分时间里,人类集体脱水存贮起来,当较长的恒
纪元到来时,再集体浸泡复活,生产和建设。”
“那怎样预知每个恒纪元到来的时间和长短呢?”
“做不到,从来没有做到过,当恒纪元到来时,国家
是否浸泡取决于大王的直觉,常常是:浸泡复活了,庄稼
种下了,城镇开始修筑,生活刚刚开始,恒纪元就结束
了。严寒和酷热就毁灭了一切。”周文王说到这里,一手
指向汪淼,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好了,你已经知道了这
个游戏的目标:就是运用我们的智力和悟性,分析研究各
种现象,掌握太阳运行的规律,文明的生存就维系于
此。”
“在我看来太阳运行根本就没有规律。”
“那是因为你没能悟出世界的本原。”
”你悟出来了?”
“是的,这就是我去朝歌的目的,我将为纣王献上一
份精确的万年历。”
“可这一路上,没看到你有这种能力。”
“对太阳运行规律的预测只能在朝歌做出,因为那里
是阴阳的交汇点,只有在那里取的卦才是准确的。”两人
又在严酷的乱纪元跋涉了很长时间,其间又经历了一次短
暂的恒纪元,终于到达了朝歌。
汪淼听到一种不间断的类似于雷声的轰鸣这声音是
朝歌大地上许多奇怪的东西发出的,那是一座座巨大的单
摆,每座都有几十米高。单摆的摆锤是一块块巨石,被一
大束绳索吊在架于两座细高石塔间的天桥上。每座单摆都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3 回复此发言
--------------------------------------------------------------------------------
4 回复:《三体》3
在摇动中。驱动它们的是一群群身穿盔甲的士兵,他们合
着奇怪的号子,齐力拉动系在巨石摆锤上的悬索,维持着
它的摆动。汪淼发现,所有巨摆的摇动都是同步的,远远
看去,这景象怪异得使人着迷,像太地上竖立着一座座走
动的钟表.又像从天而降的许多巨大、抽象的符号。
在巨摆的环境下,有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夜幕中如同
一座高耸的黑山,这就是纣王的宫殿。汪淼跟着周文王走
进了金字塔基座上的一个不高的洞门,门旁几名守卫的士
兵在黑暗中如幽灵般无声地徘徊。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隧
道向里走,隧道窄而黑,间隔很远才有一枝火炬。
“在乱纪元,整个国家在脱水中,但纣王一直醒着,
陪伴着这片没有生机的国土。要想在乱纪元生存,就得居
住在这种墙壁极厚的建筑中,几乎像住在地下,才能避开
严寒和酷热。”周文王边走边对汪淼解释。
走了很长的路,才进入了纣王位于金孛塔中心的大
殿,其实这里并不大,很像一个山洞。身披一太张花兽皮
坐在一处高台上的人显然是纣王了,但首先吸引汪淼目光
的是一位黑衣人,他的黑衣几乎与大殿中浓重的阴影融为
一体,那张苍白的脸仿佛是浮在虚空中。
“这是伏羲。”纣王对刚进来的周文王和汪淼介绍那
位黑衣人,仿佛他们一直就在那儿似的,而黑衣人才是新
来的.“他认为,太阳是脾气乖戾的大神,他醒着的时候
喜怒无常,是乱纪元;睡着时呼吸均匀,是恒纪元,伏曦
建议竖起了外面的那些大摆,日夜不停地摆动,声称这对
太阳神有强烈的催眠作用,能使其陷入漫长的昏睡。但直
到现在,我们看到太阳神仍醒着,最多只是不时打打盹
儿”
纣王挥了一下手,有人端来一个陶罐,放到伏羲面前
的小石台上——注淼后来知道,那是一罐调味料。伏曦长
叹一声,端起陶罐喝下去,那咕咚咕咚的声音仿佛黑暗深
处有一颗硕大的心脏在跳动喝了一半后,他将剩下的调
味料倒在身上,然后扔下陶罐,走向大殿角落的一口架在
火上的青铜大鼎,爬上鼎沿;他跳进大鼎,激起了一大团
蒸气
“姬昌坐下,一会儿就开宴。”纣王指指那口大鼎
说。
“愚蠢的巫术。“周文王朝大鼎偏了下头,轻蔑地
说。
“你对太阳悟出了什么?”纣王问,火光在他的双眸
中跳动。
“太阳不是大神,太阳是阳,黑夜是阴,世界是在阴
阳平衡中运转的,这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但可以预
测。”周文王说着,抽出青铜剑,在火炬照到的地板上画
出了一对大大的阴阳鱼,然后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在周围画
出了六十四卦,看上去如同火光中时隐时现的大年轮,
“大王,这就是宇宙的密码,借助它,我将为您的王朝献
上一部精确的万年历。”
“姬昌啊,我现在急需知道的,是
下一个长恒纪元什么时候到来。”
“我将立刻为您占卜。”周文王说着,走
到阴阳鱼中央盘腿坐下,抬头望着大殿的顶部,目
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金字塔看到了星空,他的双手手
指同时在进行着复杂的运动,组合成一部高速运转的计算
器。寂静中,只有大鼎中的汤发出咕嘟咕|的声响,仿佛
煮在汤中的巫师在梦呓。
周文王从阴阳图中站起来,头仍仰_着,说:“下面将
是一段为期四十一天的乱纪元;然后将出现曲期五天的恒
纪元,接下来是为期二十三天的乱纪元和为期十八天的恒
纪元,然后是为期八天的乱纪元,当这段乱纪元结束后,
大王,您所期待的长恒纪元就到来了,这个恒纪元将持续
三年零九个月,其间气候温暖,是一个黄金纪元。”
“我们首先需要证实一下你前面的预测”纣王不动
声色地说。
汪淼听到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大殿哺上的一
块石板滑开,露出一处正方形的洞口,汪淼调整方向,看
到这个方洞通到金字塔的外面,在这个方洞的尽出,汪淼
看到了几颗闪烁的星星。
游戏的时间加快了,由两名士兵看守的周文王带来
的沙漏几秒钟就翻动一次,标志着八小时的流逝,上方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4 回复此发言
--------------------------------------------------------------------------------
5 回复:《三体》3
的窗口无规律地闪烁起采,不时有一束乱纪元的阳光
射进太殿,有时很微弱,如月光一般;有时则十分强
烈,投在地上的方形光斑白炽明亮,使所有的火炬黯
然失色,汪淼数着沙漏翻动的次教,当翻刮一百二十
次左右时,阳光投进窗口的间隔变得规则了,预测中的
第一个恒纪元到来。沙漏再翻动十五下后,窗口的闪烁
又紊乱起来,乱纪元又开始了。然后又是恒纪元,然后
又是乱纪元,它们的开始和持续时间虽然有些小误差,
但与周文王的预测已是相当的吻合了。当最后一段为期
八天的乱纪元结束后,他预言的长恒纪元开始了。汪淼
数着沙漏的翻动,二十天过去了,射进大殿的日光仍遵
循着精确的节奏。这时.游戏时间的流逝被调整到正
常。
纣王向周文王点点头:“姬昌啊,我将为你竖起一座
丰碑,比这座宫殿还要高太。”
周文王深鞠一躬:“我的大王,让您的王朝苏醒吧,
繁荣吧!”
纣王在石台上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
界,他用一种很奇怪的歌唱般的音调喊道:“浸泡……”
听到这号令,大殿内的人都跑向洞门。在周
文王的示意下,汪淼跟着他沿着长长的隧道向金字
, 塔外走去。走出洞门,汪淼看到时值正午,太阳在当
空静静地照耀着大地,微风吹过,他似乎嗅到了春天的气
息。周文王和汪淼一同来到了距金字塔不远的一处湖畔,
湖面上的冰已融化了,阳光在微波间跳动。
先出来的一队士兵高呼着:“浸泡!浸泡!”都奔向
湖边一处形似谷仓的高大石砌建筑。在来的路上.汪淼不
时在远处看到过这种建筑,周文王告诉他那是“干仓”,
是存贮脱水人的大型仓库。士兵们打开干仓的石门,从中
搬出一卷卷落满灰尘的皮卷,他们每人都抱着、夹着好几
个皮卷,走向湖边,将那些皮卷扔进湖中。那些皮卷一遇
到水,立刻舒展开来,一时间,湖面上漂浮着一片似乎是
剪出来的薄薄的人影。每一张“人片”都在迅速吸水膨
胀,渐渐地,湖面上的“人片”都变成了圆润的肉体,这
肉体很快具有了生命的迹象,一个个挣扎着从齐腰深的
湖水中站立起来他们睁大如梦初醒的眼睛看着这风和日
丽的世界。“浸泡!”一个人高呼起来,立刻引来了一片
欢呼声:“浸泡!浸泡!!”……这些人从湖中跑上岸,
赤身裸体地奔向干仓,将更多的皮卷投入湖中,浸泡复活
的人一群群从湖中跑出来,这一幕也发生在更远处的湖泊
和池溏中,整个世界在复活。
“噢,天啊!我的指头——”
汪淼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刚浸泡复活的人站在湖
中,举着一只手哭喊道,那手缺了中指,血从手上断指处
滴到湖中,其他复活者纷纷拥过他的身边,兴高采烈地奔
向湖岸,没有人注意他。
“行了.你就知足吧!”一个经过的复活者说,“有
人整条胳膊腿都没了,有人脑袋被咬了个洞,如果再不浸
泡,我们怕是都要被乱纪元的老鼠啃光了!”
“我们脱水多长时间了?”另一位复活者问。
“看看大王宫殿上积的沙尘有多厚就知道了,刚听说
现在的大王已不是脱水前的大王了,不知是他的儿子还是
孙子。”
浸泡持续了八天才完全结束,这时所有的脱水人都已
复活,世界又一次获得了新生。这八天中,人们享受着每
天二十个小时、周期准确的日出日落。沐浴在春天的气息
里,所有人都中心地赞美太阳、赞美掌管宇宙的诸神。第
八天夜里,大地上的篝火比天上的星星都密,在漫长的乱
纪元中荒废的城镇又充满了灯火和喧闹,同文明以前的无
数次浸泡一样,所有人将彻夜狂欢,迎接日出后的新生
活。
但太阳再也没有升起来。
各种计时器都表明日出的时间已过,但各个方向的地
平线都仍是漆黑一片。又过了十个小时,没有太阳的影
子,连最微弱的晨光都见不到。一天过去了,无边的夜在
继续着;两天过去了,寒冷像一只巨掌在暗夜中压向大
地。
“请大王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看到了宇宙中的
阳在聚集,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恒纪元和春天将继续!”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4 回复此发言
--------------------------------------------------------------------------------
6 回复:《三体》3
金字塔的大殿里,周文王跪在纣王端坐的石台下哀求道。
“还是把鼎烧上吧。”纣王叹了口气说。
“大王!大王!”一名大臣从洞门里跌跌撞撞地跑进
来,带着哭腔喊道,“天上,天上有三颗飞星!!”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纣
王仍然不动声色。他转向以前一直不屑于搭理的汪淼,
“你还不知道出现三颗飞星意味着什么吧?姬昌啊,告诉
他。”
“这意味着漫长的严寒岁月,冷得能把石头冻成粉
末。”周文王长叹一声,说。
“脱水——”纣王又用那歌唱般的声音喊道。其实,
在外面的大地上,人们早已开始陆续脱水,重新变成人干
以度过正在到来的漫漫长夜,他们中的幸运者被重新搬入
干仓,还有大量的人干被丢弃在旷野上。周文王慢慢站起
身,朝架在火上的青铜大鼎走去,他爬上鼎沿,跳进去前
停了几秒钟,也许是看到伏羲煮得烂熟的脸正在汤中冲他
轻笑。
“用文火。”纣王无力地说,然后转向其他人,“该
EXIT的就EXIT吧,游戏到这儿已经没什么玩头了。”
洞门上方出现了发着红光的EXIT标志,人们纷纷向那
里走去,汪淼也跟随而去,穿过洞门和长长的隧道来到了
金字塔外,看到黑夜里大雪纷飞,刺骨的寒风使他打了个
冷颤。天空的一角显示出游戏的时间又加快了。
十天后,雪仍在下着,但雪片大而厚重,像是凝结的
黑暗。有人在汪淼耳边低声说:“这是在下二氧化碳干冰
了。”汪淼扭头一看,是周文王的追随者。
又过了十天,雪还在下,但雪花已变得薄而透明,在
金字塔洞门进出的火炬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超脱的淡蓝
色,像无数飞舞的云母片。
“这雪花已经是凝固的氧、氮了,大气正在绝对零度
中消失。”
金字塔被雪埋了起来,最下层是水的学雪,中层是干冰
的,上层是固态氧、氮的雪。夜空变得异常晴朗,群星
像一片银色的火焰。一行字在星空的背景上出现:
这一夜持续了四十八年,第137号文明在严寒中毁灭
了,该文明进化至战国层次。
文明的种子仍在,它将重新启动,再次开始在三体世
界中命运莫测的进化,欢迎您再次登录。
退出前,汪淼最后注意到的是夜空中的三颗飞星,它
们相距很近,相互围绕着,在太空深渊中跳着某种诡异的
舞蹈。
8.叶文洁
汪淼摘下V装具后,发现自己的内衣已被冷汗浸透
了,很像是从一场寒冷的班梦中醒来。他走出纳米中心,
下楼开车,按丁仪给的地址去杨冬的母亲家。
乱纪元,乱纪元.乱纪元……
这个概念在汪淼的头脑中萦绕。为什么那个世界的太
阳运行会没有规律?一个颗状星的行星,不管其运行轨道
是正圆还是偏长的椭圆,其围绕恒星的运动一定是周期性
的,全无规律的运行是不可能的……汪淼突然对自己很恼
火,他使劲地摇头想赶走头脑中的这一切,不过是个游戏
嘛,但他失败了。
乱纪元,乱纪元,乱纪元……
见鬼!别去想它!!为什么非想它不可?为什么?!
很快,汪淼找到了答案。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玩过电
子游戏了,这些年来电子游戏的软硬件技术显然已经进化
了很多,其中的虚拟现实场景和附加效果都是他学生时代
所无法比拟的。但汪淼明白,《三体》的真实不在于此。
记得在大三的一次信息课中,教授挂出了两幅大图片,一
幅是画面庞杂精细的《清明上河图》,另一幅是一张空旷
的天空照片,空荡荡的蓝天上只有一缕似有似无的白云。
教授问这两幅面中哪一幅所包含的信息量更大,答案是后
者要比前者大一至两个数量级!
《三体》正是这样,它的海量信息是隐藏在深处的,
汪淼能感觉到,但说不清。他突然悟出.《三体》的不寻
常在于,与其他的游戏相比,它的设计者是反其道而行
之——一般游戏的设计者都是尽可能地增加显示的信息
量,以产生真实感:但《三体》的设计者却是在极力压缩
信息量,以隐藏某种巨大的真实,就像那张看似空旷的天
空照片。
汪淼放松了思想的疆绳,任其回到《三体》世界。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4 回复此发言
--------------------------------------------------------------------------------
7 回复:《三体》3
飞星!关键在于不引人注意的飞星,一颗
飞星,二颗飞星,三颗飞星……这分别意味着什
么?
正想着,车已开到他要去的小区大门了。
在要去的那栋楼门口,汪淼看到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头
发花白、身材瘦削的女性,戴着眼镜,提着一个大菜篮子
吃力地上楼梯。他猜她大概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一问,她
果然就是杨冬的母亲,叶文洁。听汪淼说明来意后,她露
出发自内心的感动,她是汪淼常见到的那种老知识分子,
岁月的风霜已消去了他们性情中所有的刚硬和火热,只剩
下如水的柔和。
汪淼拿过菜篮子同她一起上了楼,走进她的家门后发
现,这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冷清——有三个孩子在玩
耍,最大的不超过五岁,小的刚会走路。杨母告诉汪淼,
这都是邻居的孩子。
“他们喜欢在我这儿玩儿.今天是星期天,他们的
父母要加班,就把他们丢给我了……哦,楠楠,你的画
儿画完了吗?嗯,真好看,起个题目吧!太阳下的小
鸭子,好,奶奶给你题上,再写上六月九日,楠楠
作……中午你们都想吃什么呢?洋洋?烧茄子?好
好;楠楠?昨天吃过的荷兰豆?好好;你呢,咪咪?
肉肉?不,你妈妈说了,不要吃那么多肉肉,不好消
化的,吃鱼鱼好吗?看奶奶买回来的这么大的鱼
鱼……”
她肯定想要孙子或孙女,但即使杨冬活着,会要孩子
吗?看着杨母和孩子们投入地对话,汪淼心想。
杨母将篮子提进厨房。出来后对汪淼说:“小汪
啊,我先去把菜泡上,现在的蔬菜农药残留很多,给孩
子们吃至少要泡两小时以上……你可以先到冬冬的房间
里看看。” 1
杨母最后一句看似无意的提议令汪森陷入紧张和不安
之中。她显然看出了汪淼此行在内心深处的真正目的。她
说完就转身回到厨房,没有看汪淼一眼,自然看不到他的
窘态,她这几乎天衣无缝的善解人意令汪淼一阵感动。
汪淼转身穿过快乐的孩子们,走向杨母刚才指向的那
个房间。他在门前停住了,突然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所淹
没,仿佛回到了少年多梦的时节,一如清晨露珠般晶莹脆弱的感受从记忆的深处中浮起,这里面有最初的伤感和刺痛,但都是玫瑰色的。
汪淼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淡淡的气息是他没有想
到的,那是森林的气息,他仿佛进入了一间护林人的林间小
屋。墙壁被一条条棕色的树皮覆盖着,三只凳子是古朴的树
桩,写字台也是由三个较大的树桩拼成的,还有那张床,铺
的显然是东北的乌拉草。这一切都很粗糙、很随意,没有刻意
表现出某种美感。以杨冬的职位,她的收入是很高的,可以在任何
一处高尚社区买下房子,可她一直同母亲住在这里。
汪淼走到树桩写字台前。上面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与学术有关的东
西,也没有与女性有关的东西;也许都已经拿走了,也许从来就没在这里
存在过,他首先注意到一张镶在木镜框中的黑白照片,是杨冬母女的合影,
照片中的杨冬正值幼年,母亲蹲下正好同她一样高。风很大,将两人的头发吹
到一起。照片的背景很奇怪,天空呈网格状,汪淼仔细察看支撑那网络的粗大的钢
铁结构,推想那是一个抛物面天线或类似的东西,因为巨大,它的边缘超出了镜头
照片中,小杨冬的大眼睛中透出一种令汪淼心颤的恐惶,仿佛照片外的世界令她恐惧似的。汪淼注意到的第二件东西是放在写字台一角的一本厚厚的大本子,首先令他迷惑的是本子的
材质,他看到封面上有一行稚拙的字:“杨冬的hua(桦)皮本。”这才知道这本子是桦树皮做的,时
光已经使银白色的桦皮变成暗黄。他伸手触了一下本子,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你看吧,那是冬冬小时候的画儿。”杨母在门口说。
汪淼捧起桦皮本,轻轻地一页页翻看。每幅画上都有日期,明显是母
亲为女儿注上的,就像他刚进门时看到的那样。汪
淼又发现了一件多少让他不可理解的事:从画上
的日期看,这时的杨冬已经三岁多了,这么大的
孩子通常都能够画出比较分明的人或物体的形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5 回复此发言
--------------------------------------------------------------------------------
8 回复:《三体》3
状;但畅冬的画仍然只是随意纷乱的线条,汪淼
从中看出了一种强烈的恼怒和绝望,一种想表达
某种东西又无能为力的恼怒和绝望,这种感觉,
是这种年龄的普通孩子所不具有的。
杨母缓缓地坐到床沿上,双眼失神地看着汪
淼手中的桦皮本,她女儿就是在这里,在安睡中
结束自己的生命。汪淼在杨母身边坐下,他从
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要与他人分担痛苦。
杨母从汪淼手中拿过桦皮本,抱在胸前,轻
声说:“我对冬冬的教育有些不知深浅,让她太
早接触了那些太抽象,太终极的东西。当她第一
次表现出对那些抽象理论的兴趣时,我告诉她,
那个世界,女人是很难进入的。她说居里夫人不
是进入了吗?我告诉她,居里夫人根奉没有进
入,她的成功只是源于勤奋和执着,没有她,那
些工作别人也会完成,倒是像吴健雄(当代最杰出的
特理学家之一,在实验物理学研究上取得伟大的成就。她
在实验室中首次证明了李政道和杨振宁关于弱相互作用中宇
称不守恒的理论推测,推翻了宇称守恒定律。)这样的女人还
比她走得远些,但那真的不是女人的世界。女性的思维方式不
同于男性,这没有高下之分,对世界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
“冬冬没有反驳我。到后来,我真的发现她身上有些特
殊的东西,比如给她讲一个公式,别的孩会说‘这公式真巧
妙’之类的,她则会说这公式真好看,真漂亮,那神情就像她
看到一朵漂亮的野花一样。她父亲留下了一堆唱片,她听来听
去,最后选择了一张巴赫的反复听,那是最不可能令孩子,特
别是女孩子入迷的音乐了。开始我以为她是随意为之,但问她
感受时,这孩子说:她看到一个巨人在大地上搭一座好大好复
杂的房子,巨人一点一点地搭着,乐曲完了,大房子也就搭完
了……”
“您对女儿的教育真是成功。”汪淼感慨地说。
“不,是失败啊!她的世界太单纯,只有那蚺空灵的理
论。那些东西一崩溃,就没有什么能支撑她活下去了。”
“叶老师,您这么想我觉得也不对,现在发生了一此让我
们难以想象的事,这是一次空前的理论灾难,做出这种选择的
科学家又不只是她一人。”
“可只有她一个女人,女人应该像水一样的,什么样的地
方都能淌得过去啊。”
告辞时,汪淼才想到了来访的另一个目的,于是他向杨母
说起了观测宇宙背景辐射的事。
“哦,这个,国内有两个地方正在做,一个在***观
测基地,好像是中科院空间环境观测中心的项目;另一个很
近,就在北京近郊的射电天文观测基地,是中科院和北大那个
联合天体物理中心搞的。前面那个是实际地面观察,北京这个
只是接收卫星数据,不过数据更准确、全面一些。那里有我的
一个学生,我帮你联系一下吧。”杨母说着,去找电话号码,
然后给那个学生打电话,似乎很顺利。
“没问题的,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去就行。他叫沙瑞
山,明天正好值夜班……你好像不是搞这专业的吧?”杨母放
下电话问。
“我搞纳米,我这是为了……另外一些事情。”汪淼很怕
杨母追问下去,但她没有。
“小汪啊,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好像身体很
虚的。”杨母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这样儿。”汪淼含糊地说。
“你等等。”杨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汪淼看
到上面标明是人参,“过去在基地的一位老战士前两天来
看我,带来这个……不不,你拿去,人工种植的,不是什
么珍贵的东西,我血压高,根本用不着的。你可以切成薄
片泡茶喝,我看你脸色,好像血很亏的样子。年轻人,一
定要爱护自己啊。”
汪淼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双跟湿润了,他那颗两天
来绷得紧紧的心脏像被放到了柔软的天鹅绒上。“叶老
师,我会常来看您的。”他接过木盒说。
9.字宙闪烁
汪淼驱车沿京密路到密云县,再转至黑龙潭,又走了
一段盘山路,便到达中科院国家天文观测中心的射电无文
观测基地。他看到二十八面直径为九米的抛物面天线在暮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5 回复此发言
--------------------------------------------------------------------------------
9 回复:《三体》3
色中一字排开,像一排壮观的钢铁植物,2006年建成的两
台高大的五十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天线矗立在这排九米天线
的尽头,车驶近后,它们令汪淼不由想起了那张杨冬母女
合影的背景。
但叶文沽的学生从事的项目与这些射电望远镜没有什
么关系,沙瑞山博士的实验室主要接收三颗卫星的观测数
据:1989年11月升空、即将淘汰的微波背景探测卫星
COBE,2003年发射的威尔金森微波各向异性探测卫星
WMAP和2007年欧洲航天局发射的普朗克高精度宇宙微波
背景探测卫星Planck。
宇宙整体的微波背景辅射频谱非常精确地符合温度为
2726K的黑体辐射谱,具有高度各向同性.但在不同局部
也存在大约百万分之五涨落的幅度。沙瑞山的工作就是根
据卫星观测数据,重新绘制一幅更精确的全宇宙微波辐射
背景图。这个实验室不大,主机房中挤满了卫星数据接收
设备,有三台终端分别显示来自三颗卫星的数据。
沙瑞山见到汪淼,立刻表现出了那种长期在寂寞之地
工作的人见到来客的热情,问他想了解哪方面的观测数
据。
“我想现测宇宙背景辐射的整体波动。”
“您能……说具体些吗?”沙瑞山看汪淼的眼神变得
奇怪起来。
“就是,宇宙3K微波背景辐射整体上的各向同性的波
动,振幅在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五之间。”
沙瑞山笑笑,早在本世纪初,密云射电天文基地就对
游客开放参观,为挣些外快,沙瑞山时常做蝗导游或讲座
的事,这种笑容就是他回答游客(他已适应了他们那骇人
的科盲)问题时常常露出的。“汪先生,您……不是搞这
个专业的吧?”
“我搞纳米材料。”
“哦,那就对了。不过,对于宇宙3K背景辐射,您大
概有个了解吧?”
“知道的不多。目前的宇宙起源理论认为,字宙诞生
于距今约一百四十亿年前的一次大爆炸,在诞生早期,宇
宙温度极高,随后开始冷却,形成被称为微波背景辐射的
‘余烬’。这种弥漫全宇宙的残留背景辐射.在厘米波段
上是可以观测到的。好像是在一九六几年吧.两个美国人
在调试一个高精度卫星接收天线时意外地发现了宇宙背景
辐射……”
“足够了。”沙瑞山挥手打断了汪淼的话,“那你就
应该知道,与我们观测的不同部分的微小不均匀小同,宇
宙整体辐射背景波动是随着宇宙的膨胀,在宇宙时间尺度
上缓慢变化的,以Planck卫星的精度,直到一百万年后都
未必能测出这种变化,你却想在今天晚上发现它百分之五
的渡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竹整个宇宙像一
个坏了的日光灯管那样闪烁!”
而且是为我闪烁.汪淼心里说。
“叶老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沙瑞山摇摇头说。
“但愿真是个玩笑。”汪淼说,本想告诉他,叶文洁
并不知道详情,但又怕因此招致他的拒绝,不过这倒是他
的心里话。
“既然是叶老师交待的,就观测吧,反正也不费劲,
百分之一的精度,用老古董COBE就行了。”沙瑞山说
着,在终端上忙活起来,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条平直的绿
线,“你看,这就是当前宇宙整体背景辐射的实时数值曲
线,哦,应该叫直线才对,数值是2720±O.O1OK,那个误
差是银河系运动产生的多普勒效应,己经滤掉了。如果发
生你所说的超过百分之一振幅的波动,这条线就会变红并
将波动显示出来。我敢打赌直到世界日它也是条绿直
线,要看到它显现肉眼看得到得变化,可能比看太阳毁灭
还要等更长的时间。”
“这不会影响您的正常工作吧?”
“当然不会,那么粗的精度,用COBE观察教据的边
角料就足够丁。好了,从现在开始,如果那伟大的波动出
现,数值会自动存盘。”
“可能要等到凌晨一点。”
“哇,这么精确?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值夜班。
您吃饭了吗?那好,我带您去参观一下吧。”
这一夜没有月亮,他们沿着长长的天线阵列漫步。沙
瑞山指着天线说:“壮观吧?可惜都是聋子的耳朵。”
“为什么?”
“自它们建成以来,在观测频段上就干扰不断,先是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6 回复此发言
--------------------------------------------------------------------------------
10 回复:《三体》3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寻呼台,到现在是疯狂发展的移动通
信。这些米波综合孔径射电望远镜能做的那些项目,像米
波巡天、射电变源、超新星遗迹研究等等,大部分都不能
正常开展。多次找过无委会(国家无线电管理委员会),
没有用,我们能玩得过中同移动、联通、网通?没有钱,
宇宙奥秘算个球!好在我的项目靠卫星数据,与这些‘旅
游景观’无关了。”
“近年来很多基础研究的商业运行还是很成功的,比
如高能物理。把观测基地建到离城市远些的地方应该好些
吧?”
“那还是钱的问题。就目前而言,只能是在技术上屏
蔽干扰。唉,叶老师要在就好了,她在这方面造诣很
深。”
于是话题转到叶文洁身上,从她的学生那里,汪淼得
知了她那历经风霜的一生。他听沙瑞山讲她如何目睹父亲
在“文革”中的惨死,讲她后来在建设兵团被诬陷,后来
杳无音讯;九十年代初才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在父亲曾工
作过的大学中讲授天体物理学直到退休。
“最近才知道,她那二十多年,是在红岸基地度过
的。”
“红岸?!”汪淼吃惊地停下了脚步,“难道那些传
说……”
“大部分是真的。红岸自译解系统的一名研制者***
到欧洲,去年写了一本书,你所说的传说大多来自于那本
书,据我了解是真的。红岸工程的参与者打斗还健在。”
“这可真是……传奇啊!”
“尤其是发生在那个年代,更是传奇中的传奇。”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沙瑞山问起进行这
次奇怪观测的目的,汪淼避而不答,他也就没
有再问。显然,一个专家的尊严,不允许他对这种
违反专业常识的观测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然后他们到一间为游客开的通霄酒吧中去坐了两个多
小时,沙瑞山一杯接着一杯地灌啤酒,变得更加健谈,而
汪淼却早已心神不定,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那条绿色直
线。直到差十分钟凌晨一点时,沙瑞山才接受了汪淼的多
次提议,起身返回实验室。
这时,照向射电天线阵列的聚光灯已经熄灭,天线在
夜空下变成了简明的黑色二维图案,仿佛是一排抽象的符
号,以同一个仰角齐齐地仰望着宇宙,似乎在等待着什
么。这景象令汪淼不寒而栗,他想起了《三体》中的那些
巨摆。
回到实验室时正好是凌晨一点,当他们将目光投向终
端屏幕时,波动刚刚出现,直线变成丁曲线,出现了间隔
不一的尖尖的波峰,颜色也变红了,如同一条冬眠后的蛇
开始充血蠕动了。
“肯定是COBE卫星的故障!”沙瑞山惊恐地盯着
曲线说。
“不是故障。”汪淼平静地说,在这样的事情面
前,他已经初步学会了控制自己。
“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沙瑞山说着,在另外两
台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很快,他调出了另外两颗卫
星WNAP和Planck得宇宙背景辐射实时数据,并将其变化显示为曲线--
三条曲线在同步波动,一模一样。
沙瑞山又搬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手忙脚乱地启动系
统,插上宽带网线,然后打电话--汪淼听他在联系
***射电观测基地——然后等待着。他没有对汪淼
解释什么,两眼死盯着屏幕上的浏览器,汪淼能听到他
急促的呼吸声。几分钟后,浏览器上出现了一个坐标窗
口,一条红色曲线在窗口上出现,与另外三条进行着精确
同步的波动。
这样,三颗微星和一套地面观测设备同时征实了一件
事:宇宙在闪烁!
“能将前面的曲线打印出来吗?”汪淼问。
沙瑞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讦,点点头,移动鼠标启动
了打印程序。汪淼迫不及待地抓过激光打印机吐
出的第一张纸.用一枝铅笔划过曲线,将波峰间的
距离与他刚拿出来的那张莫尔斯电码表对照起来。
短长长长长、短长长长长、短短短短短、长长长短
短、长长短短长长、短短长长长、短短短短长、长长短短
长长、短短短长长、长长短短短,这是1108:21:37。
短长长长长、短长长长长、短短短短短,长长长短
长长、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短,这是1108:21:36。
短长长长长、短长长长长、短短短短短、长长长短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6 回复此发言
--------------------------------------------------------------------------------
11 回复:《三体》3
短、长长短短长长、短短长长长、短短短短长、长长短短
长长、短短短长长、短短短短短,这是1108:21:35。
……
倒计时在宇宙尺度上继续,已经过去了78小时,还剩
1108小时?
沙瑞山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在汪淼身后停下来看看
他正在写出的那一串数字,“你真的不能把实情告诉我
吗?!”他耐不住大声问。
“沙博士,相信我,一时说不清的。”汪淼推开那一
堆印着波动曲线的纸,盯着那行倒计时数字,“也许,三
颗卫星和一个地面观测点都出现了故障。”
“你知道这不可能!”
“如果有人故意破坏呢?”
“也不可能!同时改变三颗卫星和一个地面观测站的
数据?那这破坏也有些超自然了。”
汪淼点点头,比起宇宙闪烁来,他宁您接受这个超自
然。但沙瑞山立刻抽走了他怀中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要想最终证实造一切,其实很简单。宇宙背景辐射
这样幅度的渡动,已经大到我们能用肉眼觉察的程度。”
“你胡说什么?现在是你在违反常识了:背景辐射的
波长是7cm,比可见光大了七八个数量级,怎么能看
到?”
“用3K眼镜。”
“3K眼镜?”
“是我们为首都天文馆做的一个科普小玩意儿。现在
的技术,已经能将彭齐阿斯和威尔逊在四十多年前用于发
现3K背景辐射的二十英尺的喇叭形天线做成眼镜大小,并
且在这个眼镜中设置一个转换系统,将接收到的背景辐射
的波长压缩七个数量级,将7cm波转按成红光。这样,观
众在夜里藏上这种眼镜,就能亲眼看到宇宙的3K背景辐
射,现在,也能看到宇宙闪烁。”
“这东西现在哪儿?”
“在天文馆.有二十副呢。”
“我必须在五点以前拿到它。” ,I
沙瑞山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方很长时间才接起电
话,沙瑞山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那个被半夜叫醒的人一小
时后在天文馆等汪淼。
临别时沙瑞山说:“我就不同您去了,刚才看到的已
经足够,我不需要这样的证明。我还是希望您能在适当的
时候把实情告诉我,如果这种现像引出什么研究成果的
话,我不会忘记您的。”
“闪烁在凌晨五点就会停止,以后别去深究它吧,相
信我,不会有什么成果的。”汪淼扶着车门说。
沙瑞山对着汪淼注视良久,点点头:“明白了,现在
科学界出了一些事……”
“是的。”汪淼说着,钻进车里,他不想把这个话题
继续下去了。
“轮到我们了吗?”
“至少轮到我了。”汪淼说着发动了车子。
汪淼一小时后到达市内,他在新天文馆前下了车。城
市午夜的灯光透过这栋巨大玻璃建筑的透明幕墙,将内部
的结构隐隐约约显现出来。汪淼现在体会到,如果新天文
馆的建筑师想表达对字宙的感觉,那他成功了——越透明
的东西越神秘,宇宙本身就是透明的,只要目力能及,你
想看多远就看多远,但越看越神秘。
那名睡眼惺忪的天文馆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汪淼
了,他把一个手提箱递给汪淼, “这里面有五副3K眼镜,
都是充好电的,左边的按钮是开关,右边是光度调节。上
面还有十几副,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我先去睡会儿,
就在靠门口那个房间。这个沙博士,真是个神经病。”说
完转身走进昏暗的馆内。
汪淼将箱子放到车座上打开,拿出一副3K眼镜,这东
西很像他刚用过的v装具中的头盔显示器。他拿起一副走
到车外戴上,透过镜片看到的城市夜景没有变化,只是暗
了些,这时他才想起要将开关打开,立刻,城市化作一团
团朦胧的光晕,大部分亮度固定,还有一些闪烁或移动
着。他知道,这都是被转化为可见光的厘米微波,每团光
晕的中心就是一个发射源,由于波长的原因,不可能看清
形状。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天空,就这
样,他看到了宇宙背景辐射,选红光来自于一百多亿年
前,是大爆炸的延续,是创世纪的余温。看不到星星,本
来.由于可见光波段已被推至不可见,星星应该是一个个
黑点,但厘米波的衍射掩没了一切形状和细节。
作者: zl25996271 2006-6-26 10:46 回复此发言
--------------------------------------------------------------------------------
12 回复:《三体》3
当汪淼的眼睛适应了这一切后,他看到了天空的红光
背景在微微闪动,整个太空成一个整体在同步闪烁,仿佛
整个宇宙只是一盏风中的孤灯。
站在这闪烁的苍穹下,汪淼突然感到宇宙是这么小,
小得仅将他一人禁锢于其中。宇宙是一个狭小的心脏或子
宫,这弥漫的红光是充满于其中的半透明的血液,他悬浮
于血液中,红光的闪烁周期是不规则的,像是这心脏或子
宫不规则地脉动,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个以人类的智慧永远
无法理解的怪异变态的巨大存在。
汪淼摘下3K眼镜,虚弱地靠着车轮坐在地上。在他的
眼中,午夜的城市重新恢复了可见光波段所描绘的现实图
景,但他的目光游移,在捕捉另外一些东西:对面动物园
大门旁的一排霓虹灯中有一根灯管坏了,不规则地闪烁
着;近处的一棵小树上的树叶在夜风中摇动,反射着街灯
的光,不规则地闪烁着;远处北京展览馆俄式尖顶上的五
角星也在反射着下面不同街道上车灯的光,不规则地闪烁
着……
汪淼按莫尔斯电码努力破译着这些闪烁。他甚至觉
得,旁边几幅彩旗证在风中飘出的皱褶、路旁一洼积水表
面的涟漪,都向他传递着莫尔斯电码……他努力地破译
着,感受着幽灵倒汁时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天文馆的工作人员出来了,问汪
淼看完了没有。当看到他时,他的样子使那人双眼中的睡
意一下子消失了。收拾好了3K眼镜的箱子,那人又盯着汪
淼看了几秒钟,提着箱子快步走了回去。
汪淼拿出手机,拨通了申玉菲的电话,她很快就接
了,也许她也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汪淼无力地问。
“不知道。”说了这简短的三个字后,电话挂断了。
是什么?也许是自己的死亡,像杨冬那样;也许是一
场像前几年印度洋海啸那样的大灾难,谁也不会将其与自
已的纳米研究项目相联系(由此联想
到,以前的每一次大灾难,包括两次世界大
战,是否都是一次次幽灵倒计时的尽头?都有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像自己这样的人要负的最终责
任);也许是全世界的彻底毁灭,在着个变态的宇宙
中,那倒对谁都是一种解脱……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幽
灵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在这剩下的千余个小时中,对尽
头的猜测将像恶魔那样残酷地折磨他,最后在精神上彻底
摧毁他。
汪淼钻进车子,离开了天文馆,在城市里幔无目的地
开着。黎明前,路上很空,但他不敢开快,仿佛车开得
快,倒计时走得也快。当东方出现一线晨光时,他将车停
在路边,下车走了起来,同样漫无目标的。他的意识中一
片空白,只有倒计时在那暗红的背景辐射上显现着,跳功
着,他自已仿佛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计时器,一口不知道为
谁而鸣的丧钟。天亮了起来,他走累了,在一条长椅上坐
下来,当他抬头看看自己下意识走到的目的地时,不由打
了个寒颤。
他正坐在王府井天主教堂前。在黎明惨白的天空
下,教堂的罗马式尖顶像三根黑色的巨指,似乎在为他
指出冥冥太空中的什么东西。
汪淼起身要走,一阵从教堂传出的圣乐留住了
他。今天不是礼拜日,这可能是唱诗班为复活节进行
的排练,唱的是这个节日弥撒中常唱的《圣灵光
照》。在圣乐的庄严深远中,汪淼再次感到宇宙变小
了,变成了一座空旷的教堂,穹顶隐没于背景辐射闪烁
的红光中,而他则是这宏伟教堂地板砖缝中的一只小蚪
蚁。他感觉到自己那颗颤抖的心灵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
摸着,一时间又回到了脆弱无肋的孩童时代,意识深处
硬撑着的某种东西像蜡一样变软了,崩溃了。他双手捂
着脸哭了起来。
“哈哈哈.又放倒了一个!”
汪淼的哭泣被身后的一阵笑声打断,他扭头一看.
大史站在那里,嘴里吐出一口白烟。
(未完待续)